在11月1日的夜晚,上海久事在主场以16分的优势战胜了南京同曦。尽管结果在赛前就已预料之中,但赛前公布的阵容名单却让比赛的悬念几乎荡然无存:同曦队中三名场均得分超过两位数的球员郭昊文、法尔和摩尔均未出战,球队不得不以全部本土球员的阵容应战。赛后,大鲨鱼队的主教练卢伟坦言:“由于同曦队有三位球员选择休息,这场比赛并不能真实反映出他们的真实水平。”
巧合的是,在昨日进行的比赛中,江苏肯帝亚客场挑战浙江稠州,他们的当家球星庞峥麟以及外籍球员格雷均未出战。值得注意的是,江苏两支球队在同一天均对主力球员进行了轮休,其目的直指即将到来的江苏德比。本赛季,CBA联赛时隔二十余年后再次引入升降级机制,常规赛排名后两位的球队将与NBL排名前两位的球队进行附加赛,败者将面临降级的风险。随着“败给强队”的成本在保级计算中被降低,原本只是球迷玩笑的“田忌赛马”策略,如今已成为球队在赛场上公开采用的生存之道。
对同曦队实施轮休策略是基于实际考量的决策。在上一轮与新疆队的客场对决中,法尔上场时间达到34分钟,摩尔则出战26分钟。球队随后返回长三角地区,却不幸遭遇流感疫情。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卫冕冠军上海队,球队本就处于劣势;紧接着的江苏德比,对于保级之路而言,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必争”之战。从俱乐部管理层来看,这实际上是一个资源分配的简单问题:在胜率极低的对决中,节省球员体能、预防伤病、培养新秀,并将关键资源集中在胜率较高的比赛中。
引人注目的是,这场一度被视为“弃权”的比赛并未如预期般发展。在首节比赛中,全华班的同曦队以34比24的比分领先,直至第二节上海队加强了防守力度,外援拉塞尔在那一节内投篮六次全部命中,贡献了18分,比赛才逐渐回到了实力对等的局面。尽管如此,刘奕杭全场贡献了21分,赵刘其政则有20分进账,两位年轻球员在挑战卫冕冠军的过程中展现了赛季至今的最佳表现。原本被视为“战略性撤退”的比赛,却让同曦队意识到替补球员在实战中的重要性。
在北京首钢队的场馆内,浙江广厦队遭遇了一场38分的惨痛失利,这一结果成为了另一则教训。由于主力中锋胡金秋休战,主力控卫孙铭徽受伤,主教练王博决定让几位首次亮相CBA的年轻球员出战,结果他们以76比114的比分败北。赛后,王博将这场比赛称为“一次教育机会”,“对方几乎有八位国家队成员,这对我们这些首次参赛的年轻球员来说,是一次难得的交流。”从培养年轻球员的角度来看,他的观点有一定的合理性,然而,“教育课”的成立前提是有人愿意支付学费——首先是现场的观众,其次是整个联赛的观赏价值。
尽管轮休策略在部分球队和特定比赛中尚可被视为赛季长期负荷管理的合理手段,然而,我们必须对轮休现象从偶发转变为常态的趋势保持警觉。随着升降级制度的实施,若中下游队伍普遍采取有策略的竞赛安排,若越来越多的赛事在开球前便已丧失竞争性,那么联赛的信誉和声望必将遭受严重损害。尤其是当球队选择“不赢”以符合自身利益时,体育竞技的诚信根基将面临腐蚀。对于一个为观看比赛而攒钱购票的孩童来说,若他所目睹的是一场在比赛开始前就已失去悬念的赛事,那么即便球队在下一场比赛中赢得了同城德比,他对联赛的信任也不会因此得到恢复。
将“田忌赛马”策略单纯归因于球队的战略短视,实属不公。在面临升降级激烈竞争的环境下,确保不降级成为弱势球队的当务之急。当追求每场比赛胜利与这一目标产生矛盾时,理智与实际考量迫使球队优先选择保级。对于背负保级重任的球队而言,培育年轻球员和优化战术固然重要,但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积累的长期过程。相较之下,保级成果需立即显现,因此,保级压力愈重,球队愈可能采取短期见效的策略。
为遏制“田忌赛马”策略的普遍化,关键不在于废除升降级制度,而在于联赛规则的制定是否能使“全力以赴每一场比赛”再次成为球队的最佳策略。若现行规则使得球队在特定比赛中选择“不战而胜”仍能达成其核心目标,“田忌赛马”将不再仅仅是教练个人道德的争议,而可能演变成由制度催生的集体行为。
“田忌赛马”策略并非源于升降级制度催生的策略智慧,实则是在生存压力之下,弱势队伍被迫采取的简化策略。更为关键的问题不在于同曦队是否应该轮换阵容,而在于一个力求提升竞争水平的联赛,是否能够制定出一套确保“每场比赛都充满价值”的规则体系。